蝶去楼仍在,虞兮虞兮

2019-10-04 作者:娱乐时尚   |   浏览(180)

    对于《霸王别姬》我一直存在一种敬畏感,每次看到张国荣着一身戏服的剧照总是让我觉得不堪逼视。我虽不懂他的眼神,却总感觉有种震慑人心的美。每次看到剧照,我都好想好想去看这部电影,可又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。我怕看了,我对这部电影的所有想象就消失了。我想看这部电影至少有三年之久了,直到今天我终于看了,我想,这是一部没有人会对之说不的电影。
    程蝶衣年幼的时候被送到梨园,因为始终不肯出声说出“我本是女娇娥”这句词,被教导师傅狠狠惩罚,终于被师兄段小楼劝解下来,与师兄演就了一场旷古绝今的“霸王别姬”,却再也分不清戏里戏外了。程蝶衣深知自己的感情不会有结果,于是将所有情感隐藏起来,只希望能够一辈子跟师兄唱一辈子戏。然而菊仙这个精明女人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平衡,程蝶衣无法忍受眼前的师兄被另外一个女人占有,于是这对师兄弟终于分道扬镳。再之后因为他们身处的历史环境,也就不再是单纯的感情纠葛了。

霸王别姬霸王别姬,我一直以来只知道到说的是楚霸王和虞姬的故事,原谅我的孤陋寡闻,直到前两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得知竟有这样一部电影。
mg4355娱乐场,前段时间才看到有人评十大不能被超越的角色,张国荣的程蝶衣也在其中。看完了才真正明白为何是不能超越。印象最深的是段小楼和菊仙成亲后,蝶衣不再合演《霸王别姬》而独演《贵妃醉酒》时最后“醉倒”在戏台上的那个镜头。以及文革批斗,段小楼出卖蝶衣时的眼神,哀痛、绝望,看得我心惊。明明是画了浓重的油彩,可是那冰冷冷的眼神还是直射进我的心里,见者落泪。
蝶衣这个人,一辈子活在戏里,段小楼说他是“不疯魔不成活”,没错。戏是假的,可他却正是活得太真,不肯过个囫囵,认个死理儿。对京戏、对师兄的感情都是如此。还是小豆子的时候唱《思凡》,怎么也不肯说一句“我本是女娇娥”,戏班子里苦,却仍然感于京剧的魅力甘愿回来受罚。成了角儿,看见游行的学生,想的是"领着喊的那个唱武生倒不错“;日本人让他去唱堂会,后来他差点被定为汉奸的时候也说“青木要是不死,京戏就快传到日本去了。”;共和国成立,不管别人怎么违心,他还是坚持现代戏总有那么点别扭;甚至在文革的生死攸关处,也仍是倔强着不肯低头……以现在的眼光去看,程蝶衣就整一个愣头青,一点眼前见识都没有,做啥事都只凭着一股劲儿横冲直撞的,傻帽啊这不是!
可这就是程蝶衣之所以为程蝶衣。蝶啊,历经痛苦终翩飞,纵是火海亦扑身啊!
mg游戏平台官网,蝶衣对师哥的感情,想来想去还是用导演陈凯歌的“迷恋”来形容最为合适。说友情,太浅;说亲情,还是浅;说爱情,又似乎不完全是那么回事。大概蝶衣自己也不清楚对师兄到底是怎样一种情感吧。他只道师父说的那句——“从一而终!”打小段小楼就是失去母亲庇护的程蝶衣唯一的温暖依靠,这份十多年间相互扶持一路走来的深情早已太过沉重。更何况蝶衣从小演的就是旦角,从他流着泪带着笑唱出那句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”开始,他的性别角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转换,对师哥段小楼感情也早非一般的亲情友情。是的,他“迷恋”着他。他是他的楚霸王,是无论何时都会为他遮风挡雨的人,是他要用一辈子去誓死追随的人。一辈子,少一天,少一个小时,少一分少一秒都不是一辈子!那种近乎孩童般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怎么也不肯撒手的心态——是啊,他像个孩童,他拥有什么呢?唯有他的楚霸王和京戏啊!他甚至连护自己不被侮辱的能力也无……因此,师兄和京戏,他仅有的这两样,被他视作了生命。也因此在菊仙以“第三者”身份出现在他和小楼之间时他才会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(当然菊仙和蝶衣妈妈相同的妓女身份也是原因之一),十一年后再唱《霸王别姬》,被小楼一句“又唱错了。‘我本是男儿郎……’”提点之下万念俱灰,自己是男儿身,对小楼的这段感情又算是什么呢?他终于用“真虞姬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终结在舞台上,终结在美好的换梦里。
“虞姬怎么演,也都有个一死。”还是曲终人散了。只是蝶衣的散场,也是美到凄艳的。

mg4355娱乐,“虞姬”犹在,“霸王”已去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小尼姑年方十八,正值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,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”。程蝶衣心里知道自己是男儿郎。但戏里须“本是女娇娥”。简单一句改不了口。挨了多少打。却因段小楼第一次说出“我本是女娇娥”。得此他们成了角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蝶衣活在戏里,活在段小楼的梦魇里。他喜欢段小楼。他只知道唱戏,只知道和段小楼唱戏。唱一辈子的戏,少一分钟都不算一辈子的一辈子。他是戏里的虞姬,也是现实里的虞姬,虞姬终是要死的。在段小楼身边唱戏,他只有这么一点,一点点的愿望。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文革,蝶衣一直是蝶衣,虞姬一直是虞姬。不由感叹张国荣的演技。一百六十多分钟的电影里,我几乎忘记了蝶衣是男儿身。蝶衣自己也分不清自己。他爱着段小楼。无奈菊仙的插足,无奈时代的作弄,无奈自己是男儿身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段小楼何尝不爱蝶衣,可是那不是爱情之爱。他喜欢女人。他娶了菊仙。这是杀死虞姬的初始。小楼,豪爽,大气,仗义,十足的大男子主义。他和蝶衣的一出《霸王别姬》在全京无不称赞叫绝。和蝶衣不同在,他分的清男女,分的清戏里戏外。所以蝶衣即使不唱戏也总是带着妆,小楼唱完就卸了妆。小楼知道蝶衣对自己的感情。他总是对蝶衣说“你真是不疯魔不成活!”菊仙的存在,牵制了霸王的步子,隔阂了蝶衣和蝶衣最爱的大师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菊仙不乏是个极为出色的女人,漂亮聪明干练。可是愈是这样。蝶衣愈是恨。他恨透这个妓女,这个不要脸的下贱物。因为她,小楼不唱戏了,蝶衣只有一个人唱着自己的虞姬。可是即使这样恨着。他对菊仙有种对莫名的依赖。菊仙对他也有种不表于形的心疼和愧疚。其实他们是一类人。都爱段小楼。都为他所伤,为时代所玩弄。文革时期。段小楼义愤填膺,心怀愧疚地指证蝶衣是汉奸,不要脸,下贱。蝶衣心痛,指证小楼自己将自己变得这幅模样,指证菊仙是个妓女,不要脸,下贱。小楼一副小市民的嘴脸。菊仙耳中充斥着小楼的“不爱”和“撇清”。那副绝望,和蝶衣有何不同。这一段是整部电影高潮之中的高潮。把小楼逐渐被时代吞没表达得淋漓尽致!把蝶衣的绝望和菊仙的悲哀刻画得深刻恸人。人散了。菊仙望着跪地的蝶衣,欲言又止,欲言又止。蝶衣望着菊仙,无限悲哀。菊仙上吊了。蝶衣大喊“菊仙”奔进房里。其实他恨的哪是菊仙。即使没有菊仙,还会有牡丹,还会有玫瑰,还会有桂花。他不过是恨自己本是男儿郎。恨这个世道残破不堪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段小楼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。他已不再是那个坚持“五步”的霸王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文革过去了,他们又在一起唱《霸王别姬》。可是,虞姬还是当年虞姬,霸王已不是当年的霸王。蝶衣吟唱“小尼姑年方十八,正值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,我本是男儿郎,又不是女娇娥”。蝶衣生在戏中,死在戏中。拔剑自刎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虞姬终是要死的。

    人的感情很复杂,我一直知道。但是直到所有的东西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我才能够真切地体会到。就像那个一直坚持着唱戏也要有骨气的段小楼,最终不也一次次地屈服了。先是求助于袁四爷搭救身处监狱的程蝶衣,我在想,在那一刻他有没有想起程蝶衣当初为了救他而为日本人唱戏,最终却遭他唾弃的事情?然后是现代戏兴起的时候,当程蝶衣直白地说出京剧的优点和现代剧的缺陷的时候,段小楼再次妥协于时代的趋势,他也不再是那个为了京剧不惜身陷囹圄的人了。他的最后一次妥协彻底而又让人绝望,他在批斗会上仿佛不发不可收拾地揭露了程蝶衣,说程蝶衣是汉奸,最后甚至说出了程蝶衣最后的秘密;而在程蝶衣崩溃地揭发了菊仙的身份的时候,他也承认了菊仙是妓女的事实,甚至声称“再不爱她”。我突然就觉得这一切不过是场“闹剧”,程蝶衣的爱到最后还剩什么呢?菊仙的精明最终什么都没能得到,最懂得也最怜惜程蝶衣的反而是菊仙,这个女人一早就看穿了程蝶衣眼里的一往情深,所以她百般阻挠段小楼与程蝶衣在一起。那段小楼呢?他是恨的吧,电影里他两次反问程蝶衣,“蝶衣,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呀。”,他恨程蝶衣的坚持,也恨自己最终的妥协,于是他爆发了,揭露了,一点也不剩。

段小楼和蝶衣正是相反。蝶衣活在戏中,小楼却把戏和人生分得一清二楚。他同样是热爱着京戏的——在戏服被日本军官穿上的时候,在“戏霸”袁四爷被处死的时候,在唱现代戏的后辈们不屑京戏的时候。但又因为他是活在现实里的,所以总有妥协的时候,甚至到最后出卖了蝶衣,背弃了菊仙。他是“背叛”。但我却恨不起他来,甚至最是可怜他。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,他想要用退让来保全所有的人,结果却是伤害了所有的人,直到最后一无所有。这大概也是时代酿成的悲剧吧。在这点上我觉得“四儿”——小楼和蝶衣收养的那个孩子背叛更甚。他是想把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置于死地的——就像那条被农夫捂活又来反咬农夫的蛇。但是在文革那个特殊的年代里,他这样做又是正确的、积极的。出现这样一个悖论,无疑是整个时代的悲哀吧。历史话题总有些沉重,现实里的例子也太多,在此不谈。
对于小楼,一句话吧,“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”!总有人在现实和梦想的缝隙里被夹逼得狼狈不堪。偏偏生不逢时。

    程蝶衣也妥协,他唯一的一次妥协是他终于唱出了那句“我本是女娇娥”,在之后的岁月里,他坚持地爱着师兄。他知道自己无法忍受师兄身边有别人的存在,所以毅然决然地断绝了与段小楼的来往。而他最贯彻始终的他京戏的梦想。他坚持,即使是在他给日本人唱了戏之后,在他因这件事而被逮捕上庭作自我陈述的时候,他也没有低头,他说:“青木要是活着,京戏就传到日本去了。”这是他的梦想,他梦想的京剧,他为京剧而活。后来,文革来了,现代剧来了,他因为不肯妥协而被挤出了戏剧这个圈子,可是他宁可烧了他的宝贝戏服也没有妥协过。这是程蝶衣最后的坚持了,我想他是意识到,如果不是京戏,他什么也不是;如果没有了京戏,什么都没有意义了。这个雌雄难辨的人一直纠结着我的心,他的一举一动莫不牵动着我的心弦,他的眼睛里有悲伤、有无奈、有坚定、有绝望。数不清,道不明。他生动,就像他为京剧所作的注解——“无声不歌,无动不舞”;他坚定,为京戏生,为京戏死;他绝望,因为那个人懂他却又不懂他。

说起来我倒是极喜欢菊仙的。一个青楼女子,出淤泥还能自重自爱,觉得找着能依靠一生的人了,抛下一切也要去追求。泼辣而狡黠,绵里带刺,刚中见柔。她识时务——我用了个褒义词,若是说难听了也可以说是见风使舵。但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,你让一个柔弱的女子,除了隐忍,还能拿什么来保护自己、守护家人呢?到了最后身着嫁衣自缢而亡——有人说是因为蝶衣抖出了她妓女的身份,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小楼最后说出的“我不爱,不爱,不爱她!”让她了无生念了。小楼说出那句话时她眼睛里的火焰一点点的、一点点的冷下去,熄灭了。别人再怎么看她都没关系,唯独这个为了他耗尽半生心血、爱了半生的男人,流露出一点点的退却她都无法再坚持着撑下去。女人啊,尤其是那会儿的女人啊,终究还是以夫君为天的。陷在情爱里的女人,没了情爱就什么都没了。
其实更感动的还是她对蝶衣的理解吧。蝶衣戒大烟时浑身颤抖着喊“妈妈我好冷”,菊仙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时的那份真心实意表现出的关切;小楼被迫和四儿演《霸王别姬》时,她担忧的为蝶衣披上披风;最后段小楼被批斗时“揭发”蝶衣,她大喊“小楼!”想阻止他对蝶衣的伤害……面对蝶衣对小楼特殊的感情,她能做的已经很好了。终究还是个心善的女人,只是蝶衣的心结已不是菊仙的这些善意就能化解得了的了。

    菊仙,她是一个“真的”妓女——泼辣、精明。她比谁都坚持,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所以她先是果断地为自己赎身,让段小楼无路可退;在洞察了程蝶衣对段小楼深藏的情愫之后,她想方设法将段小楼拉离程蝶衣的身边;在最终爱情破灭之后她又果断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这个女人让我恨,如果不是她的出现,程蝶衣也不至于再次遭人践踏。可是即使不是菊仙,还是会有别的女人;即使不是别的女人,程蝶衣的感情也只能烂在心里,终生不得倾诉吧。菊仙,算不得一个烂俗的女人,她怜惜程蝶衣,在程蝶衣神志不清地哭喊着“娘”的时候,她潜藏在体内的母性让她理解了他。而最后,当程蝶衣崩溃的时候,是她从火力抢救出了那把剑,她懂得程蝶衣的深情。只不过他们爱上的是同一个人,她光明正大,而他永不见天日。他最终的绝望来自于段小楼,那个承诺着永远不放开她的人承受不住压力放开了她,于是她死了,穿着嫁衣死了。

我好像很少看了电影后留下什么,现在却三更半夜的坐在这儿敲这些东西。不光是这部老片子带给我的信息量太大,又见识到了哥哥炉火纯青的演技——我也在想人到底该如何在戏和人生里转换自如。戈夫曼对于人类角色的扮演有个著名的戏剧理论,也大概就是人生如戏。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被期待的角色,太清醒的人要么入戏太深有如程蝶衣,要么冷眼旁观少了人情味,是否该半梦半醒比较好呢?我以前觉得我是徘徊在梦想与现实之间,现在竟惊恐地发现我没有梦想了。该怎么走呢?该怎么走呢?如果到最后一无所有活着得到的并不是自己想要的,那该如何是好?
我不知道。我不是蝶衣,无论世道如何艰难,再忍辱负重也得活下去。不知道,那么走吧,走吧,总不能踟蹰不前,否则你看到的永远是眼前。
蝶衣已去,小楼仍在。只是菊花吹落了满地,仙人遗踪何处寻?登楼远眺,也是欲语泪先流了。

    可是我仍然止不住叹息,为何就不能有个好结局呢?程蝶衣,那么精彩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就只能死去,为什么他的爱情就是得不到成全的?“时代的悲剧”这种老生常谈我不接受,我只觉得这是因为他没有遇到一个好对手,段小楼不够资格与他唱对手戏。他不够坚定,程蝶衣的爱情他担不起,他躲避,退缩,怯懦,可是程蝶衣为何偏偏就选了他呢?于是这些爱恨纠葛最终所成就的不过是一出“闹剧”。

最后的最后,谨以一座百年老戏台左右的对联作结:人在戏中戏在人中人生莫演糊涂戏 境由心造心由境造境界需除名利心。
安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2/3/9 凌晨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于南财宿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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